加密货币观察·开篇：在五美元的价位上重新打量比特币
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，是二零一二年一月。我叫 Dennis，干了十几年财经，又写了十几年代码，算是一个在金融和技术两个圈里都泡过的人。最近这大半年，我把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，都花在了一个看起来有点”旁门左道”的东西上——比特币。它现在的价格，大概五美元一枚，没几个人真当回事。但我越研究它，越觉得这东西背后，藏着一件可能改变我们对”钱”和”财产”根本看法的大事。所以，我开了这个专栏，想把我一路观察、一路思考的过程，老老实实记下来。

先说说，它现在是个什么处境

如果你今天第一次听说比特币，我的第一反应是：别被”它涨过多少倍”这种故事勾走，先冷静地看看它现在到底站在什么位置。二零一二年的开头，它从高点一路滑落之后，就趴在五美元上下，不温不火。去年那一波从三十多美元砸到两美元的暴跌，还留着一地鸡毛。主流媒体几乎不报道它，主流金融圈更是把它当成一个极客的玩具、一个可能用来洗钱的野东西，嗤之以鼻。

用一句话概括它现在的处境：这是一个已经活了三年多、经历过一次大起大落、却依然没有被主流接纳、甚至没有被主流正眼看过的实验。它的用户，主要集中在一个叫 BitcoinTalk 的英文论坛里，一群技术极客在上面讨论、交易、折腾。它最大的交易，集中在一家叫 Mt.Gox 的日本交易所上。它离”被世界认可”，差得十万八千里。但恰恰是这种无人问津，让我这个做了多年投资的人，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。

它到底解决了什么真问题

很多人一上来就问：比特币到底有什么用？能买杯咖啡吗？这个问题问错了方向。我这几个月把它那篇原始论文翻来覆去读了很多遍，越读越觉得，它真正想解决的，根本不是”怎么买咖啡”这种小事，而是一个更底层的问题：在一个一切都依赖银行、依赖国家、依赖第三方担保的世界里，能不能存在一种钱，它的发行、它的转移、它的所有权，完全不需要相信任何一家公司、任何一个政府，只需要相信数学和密码学？

你想想我们现在用的钱是什么样的。你存在银行里的钱，本质上是银行欠你的一笔债。银行可以冻结它，政府可以通过通胀稀释它，跨境转账要经过一堆中间行，几天才能到账，还可能被卡。比特币想做的，是让你第一次拥有一种东西：它完完全全属于你，不需要存进任何一家机构，谁也冻不了它，谁也没收不了它，你在全世界任何两个角落之间转移它，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批准。这个理念，在一个主权信用动不动就出问题的时代，是有分量的。

作为程序员，我被它的底层打动了

如果说财经那一面让我看到了它的理念价值，那么作为一个写了多年代码的人，真正让我坐下来认真研究它的，是它那套底层设计。我把它的核心代码啃了一遍，越看越佩服。它用一套叫”工作量证明”的机制，让全网成千上万互不相干的电脑，共同、且无法作弊地，记下了一本谁也改不了的账。没有中心服务器，没有一个管理员，这本账却能在全世界自发地、持续地维持一致。

这在技术上是个了不起的创举。过去，要让一群互不信任的人就同一件事达成一致，你必须找一个大家都信的”权威”来当裁判。而比特币第一次证明了：你可以不要那个权威，转而用密码学和博弈论，让一群陌生人，在没有裁判的情况下，自发地维护一本共同的、不可篡改的账。这种”去中心化的信任”，是它最打动我的地方。它把”信任”从”信任某个机构”，变成了”信任一套人人可验证的规则”。

我不吹它，我也劝你别 all in

但越是看好它，我越要把丑话说在前头。它现在五美元，一点都不代表它就值这个价，更不代表它未来一定会涨上去。它是一个极早期的、高风险的实验。它可能因为技术上的新问题而崩溃，可能因为各国监管而被掐死，也可能被一个更好的后来者取代。它的价格，会像过去那样，上蹿下跳，把满仓的人逼疯。

所以这个专栏的立场，从一开始就很清楚：我不喊单，不预测点位，不劝你梭哈。我只是一个长期观察它的人，把我看到的、想到的，诚实地写下来。如果你真的对它感兴趣，我劝你只用你亏光了也不心疼的钱去碰，更不要加任何杠杆。我看好它的长期方向，但我绝不假装我知道它明天会涨还是会跌。

五美元这个价位，到底贵不贵

既然开了头，我就得把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，先摆出来好好算一账。现在它五美元一枚，很多人第一反应是：一个凭空冒出来、没任何实物背书的”数字”，居然值五块钱，这不是疯了吗？可我把它的发行规则翻出来一算，得出的结论恰恰相反——它的贵，是有设计上的道理的。

它最特别的一个设计，是它的总量从一开始就被写死了：全网最终只会有两千一百多万枚，多一枚都发不出来。它不像我们手里的纸币，想开印钞机就印，越印越不值钱；它的供应量，是被一套全网共同遵守的规则死死卡住的，任何人都不能任性地超发。这种”通缩”的设计，意味着它从诞生起，就带了一层类似”数字黄金”的属性——它不怕被稀释。我不能断言五美元是贵还是贱，但我能确定的是：一个供应量被数学锁死、谁也滥发不了的东西，在一个动不动就大印钞票的世界里，本身就是一种稀缺。这种稀缺值多少钱，是我这个专栏后面会反复琢磨的问题。

而且我特别想提醒一句：别因为它现在才五美元，就觉得它渺小。任何一个颠覆性的东西，在它最早期，都是这个不起眼的样子。我见过太多技术，在最初没人看好的时候，看起来可笑又弱小，等你反应过来，它已经改变了整个世界。比特币现在五美元，不代表它永远五美元；但也绝不代表它一定会涨到天上去。这个中间的判断，就是我接下来要用这个专栏，一个月一个月，慢慢去逼近的东西。

这个专栏接下来，会一个月更新两次，跟着时间往前走，聊它这个月发生了什么、我怎么看。下一篇，我想从最基础的地方讲起：那些最早在这个网络里挖矿的人，到底在挖什么？从用家用电脑的 CPU，到后来用上显卡，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我们下篇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