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oogle I/O 2016：当入口从屏幕变成对话

五月十八日，谷歌在山景城拉开了一年一度的 Google I/O 开发者大会。这几年这场大会的看点，越来越从”又出了什么新手机”转向”谷歌又押了什么未来”。今年也不例外：满场最亮眼的不是硬件，而是一个叫 Google Assistant 的智能助手，以及围绕它铺开的一整套对话式人工智能战略。再加上五月中旬苹果刚刚向滴滴投了十亿美元，整个五月，科技圈都在为”智能”两个字兴奋。这篇文章，聊聊我从今年 I/O 上读出的信号。

先说我的总判断：谷歌正在把它过去十年攒下的搜索和机器学习能力，封装成一个能听懂人话、能主动帮你办事的助手。这标志着，科技巨头争夺下一代入口的战场，正式从”屏幕”转移到了”对话”。

一、Google Assistant：从”搜一搜”到”帮你办”

这次大会的主角 Google Assistant，和过去的语音搜索有什么本质区别？过去你对着手机说一句话，它理解成几个关键词，然后扔给你一堆蓝色链接，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。而 Assistant 的思路完全变了：它不再只是给你一堆结果，而是直接帮你把事办了。你说”帮我找一家附近评分高、还营业的意大利餐厅，并订今晚八点的位”，它能听懂这是一串带条件的任务，而不是几个零散的词。

更关键的是，它是”对话式”的。你可以先问一句”这家店怎么样”，觉得不合适再补一句”那换一家有包间的”，它能记得上下文，像个真人助理那样和你来来回回地聊。这背后靠的是谷歌这些年在自然语言理解和知识图谱上的积累——它不再把语言当成关键词，而是真正去理解你这句话想干嘛。

谷歌同步发布的聊天应用 Allo，就是把这个助手塞进了日常对话里。你在和朋友聊天时，可以随时把 Assistant 叫出来，让它查天气、找餐厅、直接发个智能回复。语音通话应用 Duo 则主打极简的视频通话。这两款产品一发布，意图就很明显：谷歌要把助手做成你每天都会打开好几次的东西，而不是一个藏在角落里的功能。

二、为什么是”对话”这个入口

把这几年巨头们的动作连起来看，方向其实很清晰。苹果有 Siri，亚马逊靠那个会听人说话的音箱 Echo 杀进了千家万户，微软也在到处推它的智能助理。大家不约而同地往”对话式交互”挤，不是巧合。因为屏幕这个入口正在见顶——每个人手机上都塞满了 App，再想让人多学一个新应用，门槛越来越高。

而对话不一样。人和人之间最自然的交流方式就是说话，不需要学。如果有一个助手，你动嘴就能让它查信息、定行程、控制家里的设备，那你为什么还要一个一个去打开那些 App？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赌：下一代的操作入口，可能不是图标，而是对话框。谁的助手更懂你、更能干，谁就掌握了下一个十年。

就在大会前没几天，苹果宣布向中国的出行平台滴滴投资十亿美元。这笔钱表面上是一桩普通的财务投资，细想却很有意味：苹果自己做不好地图和出行，干脆入股最懂中国路况的本地玩家。它释放的信号是，连苹果这样封闭生态的公司，都意识到智能助手要真正好用，必须接进本地的出行、餐饮、支付这些真实服务里。助手再聪明，不知道你家附近哪家餐厅现在有位、能不能叫到车，就只是个会聊天的玩具。入口之争，早已从屏幕里延伸到了线下的每一次消费。

三、Daydream：给 VR 安一个统一的标准

除了助手，今年 I/O 上谷歌还正式推出了 Daydream——一个面向虚拟现实的软件平台和硬件标准。它不像 Oculus、Vive 那样自己去造一台昂贵的头显，而是定一套规范：只要是符合 Daydream 标准的手机，配上一个简单的眼罩和手柄，就能进入 VR 世界。

这个思路很”谷歌”。它不自己重资产做硬件，而是把标准开放给整个安卓阵营，让三星、华为这些伙伴去造设备。去年 CES 上那股 VR 热，今年已经从各自为战，开始走向建立统一生态。当然，VR 现在的内容稀缺、设备笨重这些老问题，Daydream 一个都没解决。但它至少给了开发者一个明确的目标平台——不必再为十几款互不兼容的头显分别做适配。

顺带一提，今年的新系统 Android N 也没有大张旗鼓地讲什么革命性功能，更多是在细节上打磨：更顺手的通知、多窗口分屏、更省的功耗。这种”小步快跑”本身就说明，手机操作系统已经进入了成熟期——大的形态创新基本做完了，接下来拼的是谁的系统更流畅、更省电、更贴心。而这些”贴心”的部分，恰恰都需要那个越来越聪明的助手来兜底。操作系统的竞争，本质上正在变成底层智能的竞争。

四、冷静看：助手还很”人工智障”

捧完了，照例泼冷水。Google Assistant 听着很美，但现实是，它现在还远没有到能替你办事的程度。真正的口语充满歧义、省略和绕弯子，机器要百分百听懂，难如登天。让它订个位子、找个餐厅还行，一旦任务复杂一点、涉及多轮跳转，它就容易掉链子。演示视频里那些行云流水的操作，和真实使用之间，往往隔着十万八千里。

还有一个绕不开的坎，是隐私。一个真正好用的助手，必须对你的日程、位置、喜好、聊天内容了如指掌——这恰恰是用户最敏感的地方。谷歌过去在数据使用上的口碑，决定了它要赢得用户的信任，还有很长的路。再加上苹果刚刚花十亿美元投了滴滴这种举动，也说明巨头们都在通过投资和布局，抢占本地生活服务这个助手最容易落地的场景。入口之争，已经从屏幕蔓延到了真实世界的每一次出行和消费。

结语。五月的这场大会，与其说是发布了几款新产品，不如说是谷歌正式亮出了它对下一个十年的判断：未来的软件，不再是一个个等着被打开的图标，而是一个随时听候你吩咐、越来越懂你的助手。这个方向对不对，现在还没人敢打包票；但当所有巨头都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押注，它大概率就是真的。对我们这些做产品的人，现在最该做的，是认真琢磨一件事：当用户习惯了”动嘴就让机器办事”，你做的那个 App，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。这个问题，可能比任何一场发布会都更值得我们彻夜思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