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景城的无人车队与乐视手机：互联网+的两副面孔

四月这两桩事，一静一动。静的是，在加州山景城的街头，一群顶着旋转传感器的雷克萨斯 SUV，正悄无声息地自己开着车，每天在路上累积里程；动的是，四月十四日，贾跃亭带着他的乐视超级手机高调登场，又一次把国产手机的口水战点燃。一个在往”车自己开”的未来走，一个在”内容加硬件”的现在拼杀。这篇文章，就聊聊四月我最关注的这两件事。

先给判断：无人车已经不是科幻片里的镜头，而是真真切切跑在街道上的工程实验；乐视超级手机则是这波”互联网公司造硬件”浪潮里，又一个把口号喊得震天响、却要拿产品说话的样本。一个在远方，一个在眼前。

一、山景城街头，那辆没人碰方向盘的雷克萨斯

如果你今年去过加州山景城，大概率会在路口遇到过这么一辆车：普通的雷克萨斯 SUV，车顶却架着一个缓缓旋转的、一看就很贵的传感器，车里坐着工程师，可方向盘旁边那双手，却安安静静地搭在膝盖上——车，是自己在开。这就是谷歌无人车项目的测试车队。

这套系统的原理，说穿了并不神秘：车顶那个像大垃圾桶一样的激光雷达，三百六十度不断扫描周围，把周围每辆车、每个行人、每根路桩的距离和形状实时画成一张三维点云图；再配合摄像头、雷达和高精地图，电脑就能算出”我在哪、周围有什么、该怎么走”。这套车队几年下来，已经在公开道路上自动驾驶跑了几百万英里，平均出一次需要人接管的小状况，要隔很长很远。它证明了一件事：在路况相对简单、天气晴朗的郊区，电脑开车，已经比大多数人更稳、更守规矩。

但别急着乐观。这套车之所以能在山景城好好开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里路宽、人少、天气好。一旦换成暴雨、大雪、施工路障、一个突然冲出来的小孩、或者一个交警站在路中间打手势指挥——这些人类司机靠经验和直觉秒懂的”边角情况”，恰恰是目前电脑最难学会的。从”能在山景城自己开”，到”能在北京早晚高峰的雨夜里把你安全送回家”，中间还隔着一道非常宽的鸿沟。无人车真正走进普通人生活，我判断还得很多年。

还有一个不太被提起、却绕不开的问题：责任。万一无人车出了事故，这责任算谁的？是坐在车里那个两手离开方向盘的人，还是开发这套系统的公司，还是卖这辆车的厂商？今天的交规，全是建立在”车由人开、责任在人”这个前提上的。一旦车变成电脑在开，整套法律、保险、责任划分都得推倒重来。技术或许十年内能成熟，可这种社会层面的规则重建，往往比技术本身走得更慢。无人车要真的跑上街，先得在法律和伦理的黑板上，把这笔糊涂账算清楚。

二、乐视超级手机：又一场”生态”豪赌

再说眼前这件事。四月十四日，乐视召开发布会，正式推出自己的超级手机。贾跃亭的演讲一如既往地充满激情，核心卖点却不是某一个硬件参数，而是两个字——”生态”。他讲的故事是：乐视有自己的影视内容库、有电视、有手机，将来这些设备串在一起，你在手机上看一半的剧，回家能无缝接着在电视上看，硬件不赚钱、靠内容和服务挣钱。

这个打法，在国产手机圈其实并不新鲜。这两年，从小米到魅族，再到如今的乐视，大家早就不满足于单卖一台手机了，都想给自己套一个”生态”的壳。手机只是入口，真正的生意在后面的内容和服务。乐视的优势，是它确实握着一大把独有的影视和体育版权，这是别人短时间抄不走的。可它的劣势也明摆着：第一次做手机，做工、系统、供应链，全都要交学费。发布会讲得再热血，最后用户拿在手里卡不卡、信号好不好、值不值那个价，才是硬道理。

三、两件事，其实是同一句话：”互联网+”落地

把无人车和乐视手机放在一起，你会发现它们其实是今年三月那个”互联网+”方针，在两个截然不同方向上的落地。无人车，是互联网和人工智能，去改造”汽车”这个百年传统行业；乐视手机，是互联网内容，去渗透”手机硬件”这个消费品行业。一个往前，碰的是最难啃的硬骨头——出行；一个往下，抢的是最红海的战场——终端。

“互联网+”这个口号，喊出来容易，落地难。它真正难的地方，从来不是把一个老行业搬到网上，而是你得真的钻进那个行业里，把它几十年积累的know-how一点点啃下来。汽车行业那么多工程师攒了上百年的经验，不是靠一堆算法几天就能取代的；手机行业的供应链和品控，也不是靠一场热血发布会就能补齐的。政策给的是方向，真刀真枪的功夫，还得自己一寸寸磨。

四、冷静看：别被发布会和宣传片带了节奏

对无人车，我的提醒是：那些酷炫的演示视频，永远挑的是最顺利的那几秒。真实世界里，它依然脆弱得很，离”你敢把全家老小的命交给它”还差得远。看无人车，要看它平均多久出一次状况、在极端天气下表现如何，而不是看它在宣传片里多流畅。

对乐视手机，我的提醒是：参数可以堆，生态可以讲，可用户最终用钱投票的，是那台机器拿在手里的真实体验。国产手机这几年杀得这么凶，靠的从来不是谁的故事讲得更动人，而是谁把那一两千块钱的东西做得更值。发布会散场，才是真刀真枪较量的开始。

五、给从业者的话

这两件事给我的最大启发是：未来真正的机会，藏在”互联网”和”老行业”的接缝处。做软件的人，如果只会在手机小圈子里打转，天花板很快就到；真正的蓝海，是敢把技术伸进汽车、医疗、制造这些笨重却巨大的传统领域，一点点去改造它们。难是难，但一旦做成，护城河也深。

结语。四月，山景城的雷克萨斯还在不声不响地累积它的自动驾驶里程，北京的发布会还在为一台手机喊着宏大的生态故事。一个代表着技术最远的想象，一个代表着商业最近的厮杀。作为一个既关心技术边界、也盯着市场冷暖的从业者，我觉得这正是这个行业最迷人的地方——我们既在讨论十年后汽车还要不要方向盘，也在为手里这台一两千块的手机好不好用较劲。远方和眼前，一样不能少。这个月，我两边都不想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