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AIC2025走马观花：这一届展会的C位让给了会走路的机器人

七月下旬的上海，又一次因为人工智能变得热闹。7 月 26 日，以“智能时代，同球共济”为主题的 2025 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在世博中心拉开帷幕，会期一直延续到月底。我每年都去现场转一圈，今年最大的感受是：展厅里最吸睛的，已经不是那块又大又亮的模型展台，而是一个个真的会走、会弯腰、会打招呼的机器人。如果说前几届 WAIC 的主角是“模型”，那么这一届，C 位明显往“具身智能”倾斜了。这篇就聊聊我在现场的观察。

一、会场第一印象：机器人成了流量担当

走进今年的展馆，最直观的变化是人都往哪挤。往年最火的是大模型厂商的展台，排队看 demo；今年被围得水泄不通的，是那些人形机器人和四足机器人的表演区。它们或在展台上演示起身、行走、抓握，或和观众互动握手。展区面积首次突破七万平米，汇聚了数百家企业，光智能机器人就有几十款同台亮相，还有一大批“全球首发”“中国首秀”的新品集中登场。这种规模，是历届之最。

为什么大家突然都在做机器人？背后的逻辑很清楚：大模型解决了“脑子”的问题，现在行业想把“身体”也补上。当一个足够聪明的模型，配上一双能动手的躯体，它就不再只是聊天，而能真正走进工厂、仓库、餐厅，干那些过去只能靠人干的体力活。具身智能，被普遍视作大模型之后下一个确定性的大方向，今年的展会，就是这场竞赛的一次集体亮相。

我特意在几个机器人展台前停了挺久。有的机器人能在杂乱的物料里把指定零件拣出来，有的能跟着音乐做一套动作，还有的被放进模拟的工业场景里演示搬运。虽然距离“通用”还差得远，但那种“能听懂人话、还能动手”的感觉，和两年前那些只会摆拍的演示已经完全不同。站在旁边的投资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，你能真切感觉到，钱和人都在往这个方向涌。

二、除了热闹，还有几件更值得关注的事

展会当然有它热闹的一面，但作为从业者，我更愿意看那些“不那么上镜”的进展。开幕式上，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治理中心正式启动，还发出了国际人工智能开源合作的倡议——这说明，中国在 AI 治理和开源协作上，正试图从参与者变成规则的塑造者。这比发布多少个新产品，影响更长远。

技术侧也有硬货。中国科学院在大会上发布了“磐石·科学基础大模型”，专门面向科研场景，能理解波、谱、场这类专业科学数据，辅助做文献分析和科研推理。阿里则带着刚开源的几款模型亮相，主打全栈开放。可以看出，行业正在从“比谁的聊天机器人更能聊”，转向“比谁更能在科学、产业这些深水区真正落地”。这种转向，比单纯刷跑分更有价值。

地方政府的动作也很值得关注。大会期间，上海出台了进一步扩大人工智能应用的若干措施，还联合头部投资机构设立了人工智能产业基金，从模型、语料到算力三个环节同时发力，要在张江、徐汇这些地方打造垂类应用的集聚高地。说白了，城市之间也在抢 AI 产业的高地——谁能把应用场景、资金、人才拢到一起，谁就能在下一轮竞争里占得先机。这种“政府搭台、产业唱戏”的架势，是中国发展 AI 的一大特色。

三、冷静看：人形机器人离量产还有多远

逛完热闹，必须泼一盆冷水。展台上那些行云流水的机器人表演，和真正稳定量产、走进日常，之间还隔着很长的路。现场演示往往是精心编排的脚本，换个陌生环境、出点小意外，很多机器人就会“愣住”。成本更是绕不开的坎——一台人形机器人的价格，对绝大多数场景来说还贵得离谱。电池续航、关节可靠性、安全标准，每一项都是硬骨头。

所以我的判断是：短期之内，人形机器人更可能先在工业、物流这些结构化场景里站稳脚跟，而不是马上走进千家万户。别急着喊“机器人元年”已经到来，也别小看这一年一年扎扎实实的进步。从 demo 到商品，中间隔着无数个工程师不眠不休的工程优化，这个过程急不得。但方向是明确的——一旦成本和可靠性跨过某个临界点，需求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。

还有一个绕不开的词是数据。大模型靠海量文本训出来，机器人则需要海量的真实操作数据来训练怎么“动”。而这类数据比文本难得多——你没法从网上直接爬。于是各家都在想办法：用仿真环境批量生成、用遥操作让人示范、用真实场景反复跑。谁先把这道数据的坎迈过去，谁的机器人就更聪明。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具身智能赛道的比拼，某种程度上是“数据采集能力”的比拼。

四、给从业者的几个观察

对做技术的人，今年 WAIC 传递的信号很清楚：懂大模型，还要懂它怎么“落地到物理世界”。传感器、实时控制、仿真训练、数据采集，这些过去和 AI 圈不太搭边的方向，现在成了热门。能把“虚拟世界里的智能”和“真实世界里的动作”连接起来的复合型人才，会越来越吃香。

对投资者和创业者，我想提醒：热闹和赚钱是两回事。具身智能是个长周期、重投入的赛道，别被展台上的高光时刻冲昏头脑。真正能跑出来的，往往是那些默默把某个细分场景做到极致、把成本打下来的团队。潮水方向对了，也要挑对划船的姿势。

走进展厅尾声，我在出口处的留言板上看到一句话，印象很深：“模型负责想象，机器人负责把想象搬进现实。”这大概就是这届 WAIC 最好的注脚。前几年我们见证了 AI 在数字世界里的狂飙，接下来，它要一寸一寸地走进物理世界。这个过程会比做聊天机器人慢得多，但一旦走通，它改变的会是工厂、是城市、是我们每天的生活。对整个行业来说，这是一段更长、也更值得沉下心去走的路。

从世博园走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。展馆外的人潮还没散，三三两两讨论着刚才看到的机器人。我忽然觉得，这种热度本身就是一种信号——连普通人都开始对“机器人能干嘛”充满好奇，说明这个行业已经越过了“极客玩具”的阶段，正在进入大众视野。未来几年， WAIC 上那些今天看着还有点笨拙的身影，很可能就是明天街头巷尾再寻常不过的存在。

这一届 WAIC 最动人的画面，不是模型又刷了多少分，而是机器人笨拙却认真地迈出了那一步。智能的下一章，正在从屏幕里，走到地面上。